槐树坪的秋夜冷得刺骨，风从山沟里钻进来，卷着枯叶打在土墙上，发出沙沙的响声。陈大壮蹲在自家院子里，抽着旱烟，盯着远处槐树坪北头的黑影发呆。那片黑影是村里的老槐树，粗得三个人抱不过来，树龄没人说得清，只知道从槐树坪建村那天起，它就立在那儿，像个沉默的守卫。

今晚是陈大壮回村的第三天。他三十出头，长得壮实，满脸胡茬，前几年在镇上干建筑工，今年秋收后回来帮他爹收拾地里的庄稼。回来的第一天，他就听村里人提起老槐树旁的“守村人”。没人知道守村人是谁，只说是村里的规矩，每逢秋末，总有个影子站在树下，披着破麻布，低着头，像在看守什么。老人说，那是槐树坪的魂，谁也不许冒犯，要是惹了它，村里就得遭殃。

陈大壮不信这些。他在镇上混了几年，见惯了高楼大厦，早就把村里的迷信当笑话。昨晚干活回来，他路过老槐树，瞧见树下真有个黑影，低着头，佝偻着背，手里攥着根弯拐杖。他没多想，冲着黑影喊了一句：“喂，老头儿，大半夜站这儿干啥？不冷啊？”黑影没应，只是微微动了动头，像是看了他一眼。陈大壮嘀咕了句“怪人”，也没在意，回了家。

可今晚，他有点后悔那句话了。下午村里出了怪事——西头老刘家的牛棚塌了，三头牛跑出去，第二天早上全死在槐树坪外，肚子瘪瘪的，像被抽干了血。紧接着，东头张寡妇家的水井干了，井底全是黑泥，臭得像死鱼。村里人聚在一起议论，都说是守村人发火了，有人冒犯了它。

陈大壮抽完最后一口烟，吐了口白雾，心里有点发毛。他爹陈老汉从屋里出来，见他蹲在那儿，皱眉问：“大壮，你昨晚是不是路过老槐树了？”

“过了咋了？不就一棵破树吗？”陈大壮硬着嘴说。

陈老汉脸色一沉，低声说：“你是不是跟守村人说了啥？”

陈大壮一愣，想起昨晚那句玩笑话，没吭声。陈老汉叹了口气：“我说过多少次，不要冒犯守村人。那不是人，是槐树坪的魂，你惹了它，麻烦就大了。”

陈大壮不服气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：“爹，你别吓我，我就不信啥魂不魂的，能把我咋地？”可话刚说完，院子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响声，像有人拿拐杖敲地，咚咚咚，节奏慢得诡异。

第二天，怪事没停。村里南头的李婶早上起来，发现自家猪圈的门开了，五头猪全没了，找了一圈，最后在老槐树下发现，个个瞪着眼睛，嘴里塞满了枯叶。村北头的王大爷更邪乎，他家的土墙一夜塌了半边，墙根底下全是黑乎乎的泥，像从地下渗出来的。村里人慌了，有人提议去镇上请个道士，可路远天冷，没人敢动身。

陈大壮听村里人议论，心里越发不安。他不信鬼，可这几天的事太巧了，桩桩件件都跟老槐树扯上关系。晚上吃饭时，他忍不住问陈老汉：“爹，那守村人到底啥来头？你老说别冒犯，可咋回事你也不讲清楚。”

陈老汉放下筷子，看了他半天，才慢吞吞地说：“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。槐树坪刚建村时，闹过一场瘟病，死了一半人。后来来了个外乡老汉，瘦得像干柴，说能挡住瘟气。他站在老槐树下，拿拐杖敲地三天三夜，瘟病真没了。可第西天早上，他倒在树下死了，村里人把他埋那儿，说他是守村人，从那以后，每逢秋末，他影子就出来，看守村子。”

“那跟我有啥关系？我就说了句玩笑话。”陈大壮皱眉。

陈老汉冷哼一声：“你以为守村人好惹？他守了槐树坪百年，最恨有人不敬。你那句话，等于踩了他的脸。”

陈大壮没吭声，可心里还是不服。他寻思，要真是啥守村人作怪，他得去瞧瞧，到底是人是鬼。

第三天晚上，天黑得像泼了墨，陈大壮拿了把铁锹和一盏马灯，悄悄出了门。他爹睡得早，他没告诉谁，打算去老槐树下探探。他不信邪，总觉得这事有蹊跷，要是没啥，他也能回来笑话村里的迷信。

老槐树在夜里显得更粗大，树干黑乎乎的，像个巨人杵在那儿。陈大壮走到树下，马灯照出一片昏黄，树根旁果然站着个黑影，低着头，披着破麻布，手里攥着根弯拐杖。他壮着胆子喊：“喂，你到底谁啊？别装神弄鬼！”

黑影没动，只是微微抬了抬头，露出一张干瘪的脸，眼窝深陷，嘴角咧着，像在笑。陈大壮心里一紧，可嘴上还是硬：“我就不信你是啥守村人，有种你出来跟我干一架！”

话音刚落，黑影动了，拐杖敲地，咚咚咚，声音沉得像砸进心里。下一秒，风大了，树叶哗哗作响，马灯忽闪几下灭了。陈大壮眼前一黑，只听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