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一擦黑，我就坐在枫林村老屋的门槛上，手里攥着根烧得焦黑的柴火棍，眯着眼看院子里的老枫树。风从村后的黑风岭吹下来，叶子沙沙响，像有人在低声嘀咕。今儿个，我得跟你讲讲那年我撞上的怪事儿，那是在后山破庙里的事，可把我这老命吓得魂儿都飞了一半。

那时候，我三十多岁，刚从部队退伍回来。咱村叫枫林村，窝在山坳里，地少人多，村后有座山，叫黑风岭，岭上有个破庙，没人知道啥时候盖的，早就塌了一半。村里老人都说，那庙不干净，晚上别去，可我那会儿年轻气盛，压根不信这些。

那是1970年夏天，雨水多，地里的庄稼长得旺，可村里不太平。头几天，村西头的李大爷丢了一头牛。那牛壮得跟小山似的，拴在院子里，半夜绳子断了，牛没了，连脚印都没留。村里人议论纷纷，有人说是被偷了，有人说是山上的狼拖走了，可我寻思着，狼哪有这本事？

第二天，村东头的老王家也丢了牛。这回有人瞧见点啥，老王媳妇说，半夜听见院子里有动静，像有人哼歌，低低的，像从山上传下来。她壮着胆子拿灯一看，牛没了，地上却多了一摊黑乎乎的水，像血，可又腥得吓人。

村里人慌了，找了几个壮汉上山找牛，我也在其中。那天晚上，我跟你二叔拿了手电和柴刀，跟老王头一块上了黑风岭。山路湿滑，风吹得树叶子哗哗响，像在笑。我们爬到半道上，闻到一股腥味儿，浓得刺鼻子。老王头低声说：“这味儿不对，怕是有啥东西。”

我们顺着味儿爬到山顶，到了破庙前。那庙塌了一半，墙上爬满藤，门口的牌匾歪着，字都模糊了。我拿手电一照，庙门口的地上有几摊黑水，像血，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，往庙里去了。你二叔皱眉说：“这是牛血？”老王头蹲下来摸了摸，说：“不像，牛血没这么腥。”

我壮着胆子往前走，手电光晃进庙里，里头黑乎乎的，房梁上挂着几块破布，风吹得晃悠悠的，像人在动。那血迹一首拖到庙中央，停在一堆烂木头前，旁边还有几块牛骨头，啃得干干净净。我头皮一麻，说：“这啥东西吃的？”

你二叔拿柴刀捅了捅那堆木头，忽然听见一声低吼，像牛叫，可又夹着点人嗓子里的味儿，从庙后头传出来。我们仨愣在那儿，老王头低声说：“别动，怕是撞上了。”可话刚说完，那低吼又响了，这次更近，像在墙角。

我拿手电一照，墙角有个黑影子，蹲在那儿，像牛，可脑袋低得吓人，像在啃啥。我喊：“谁在那儿？”没人应，那影子慢慢站起来，晃了晃，像人似的走了两步。我看清了，那不是牛，是个黑乎乎的东西，身上湿漉漉的，像刚从水里爬出来。

我吓得一哆嗦，拉着二叔和老王头就跑。那影子没追，可低吼声跟着我们，一首响到山脚下。

第二天，我们把事儿跟村里人说了。老王头皱眉说：“那庙不干净，早年有人在那儿丢过牲口，说是被啥东西拖走的。”村里几个老太太听说这事儿，吓得首念佛，说是山上的邪物出来了。

没过两天，怪事更多了。村里人晚上不敢出门，说听见山上有动静，像牛叫，又像人在哼歌。村东头的老刘家养的狗半夜狂吠，第二天死了，脖子上全是抓痕，像被啥掐的。我跟你二叔合计着，这事儿不简单，得再去看看。

那天晚上，我拿了手电和一根铁棍，跟二叔又上了山。村里人劝不住，说我们疯了，可我寻思着，当过兵的怕啥，总得弄明白那影子是啥。到了庙前，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风吹得庙里哗哗响。我拿手电一照，庙门口的血迹没了，可地上多了几块湿泥，像刚被人踩过。

我们站在庙门口，没敢进去。我喊了声：“有啥东西出来！”没人应，可庙里传来一声水响，像啥东西从水里爬出来。我壮着胆子拿手电照进去，庙中央多了一摊黑水，冒着泡，腥味儿浓得呛人。那水慢慢往外流，像活了一样，朝我们这边淌过来。

你二叔吓得腿抖，说：“这啥玩意儿？”我咬牙说：“别怕，看看！”我拿铁棍捅了捅那水，水面晃了晃，冒出一股黑气，聚成个影子，高高的，像人，可身上滴着水，像刚从河里爬上来。我头皮一炸，喊：“你是谁？”那影子没说话，慢慢走过来，脚踩在地上，咚咚响，像牛蹄子。

我拉着二叔就跑，可那影子追上来了，低吼着，像牛又像人。我跑得喘不上气，回头一看，它站在庙门口，冲我们哼了一声就不见了。我俩跌跌撞撞下山，跑回家锁上门，满脑子都是那黑水和影子。

第二天，我去找村里的张瞎子。他七十多了，眼瞎了，但懂阴阳。我把事儿说了，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