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谁？

我在哪？

我要做什么？

云山睁开双眼，瞳孔之中满是迷茫，他用力回想，却想不起过往。

周遭皆是黑暗，放眼望去，他似乎身处在一片亘古不变的死寂和虚无之中。

鬼使神差之下，云山呢喃道：“没有光吗？要有光。”

虚无的黑暗里立刻亮起了一道光，仿佛是一柄利斧，划破了黑暗。

那道光像是古老的使者，跨越万水千山而来，刹那间便悬浮在云山眼前。

云山静静地注视着这道光，却见这道光如同花瓣一样盛开，露出了一个朦胧而又诡谲的橙色光团。

无数的光点从光团之中飞出，像是蒲公英的种子漂浮在空中，围绕着云山翩翩起舞。

云山伸出手，想要去触碰这些闪耀的光点，却触不可及。

即使近在眼前，伸手摸去，什么都摸不到。

很快，他再次伸出手，摸向那诡异而又迷人的橙色光团。

在光团的照耀下，橙色光团的中心，云山看到了一双长满老年斑的手，粗糙的像开裂的蛇皮，暗色的皮肤下爬满了一条条蚯蚓似的血管，血管又青又紫。

那是一双老人的手。

他毫无察觉，似乎那双手是自己的手。

靠近光团，岁月的痕迹被逐渐抹除，那双手变得白皙修长，皮肤也变得红润细腻，能看见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密密麻麻的紫红色筋络。

那是一双年轻人的手。

逐渐靠近，那双手却变得越来越小，白白嫩嫩，胖乎乎的，软软的，奶香奶香的。

那是一双婴儿的手。

云山从始至终，毫无察觉。

他只是伸出手，摸向那个橙色光团。

在接触到橙色光团的瞬间，云山的手被一双冰冷，僵硬的手掌猛地攥住。

他的身体被猛地拉向橙色光团，在光团深处，云山看到了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。

这是……我的脸？

如果你是我，那我又是谁？

云山悚然而惊，刹那间记忆恢复，黑暗消散，睁开眼，来不及打量周围，就被潮水一样的剧痛淹没，立刻昏死过去。

痛！

太痛了！

浑身上下无处不痛，脑袋里天旋地转，眼前一片空白，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。

等云山完全清醒后，发现自己背靠着地板，坐在公交车座椅上。

公交车侧翻了，前车门的位置被撞出一个巨大的孔洞，一股火辣辣的炙热气流倒灌进车里

车厢内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十具人体残骸，沙丁鱼罐头一般叠在一起，既有公交车上的乘客，也有后上车的尸体。

车厢里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，诡异的是，积雪正在快速融化，雪水和血水汇聚在一起，在车厢内流淌着。

顾不上检查身体，云山爬了起来，在人体残骸组成的‘森林’里上下攀爬，寻找着胖哥的踪迹。

“胖哥，胖哥，你在哪里？”

云山小声呼唤着胖哥的名字，最终在公交车的后排座椅上，发现了瘫成一坨的胖哥。

他左手抱着一具尸体的大腿，右手抱着另一具尸体的腰，脸朝下，屁股朝上，趴在座椅上不停哼哼。

“郑大钱，别哼哼了，快跟我爬出去。”

胖哥哼哼两声，有气无力地问道：“屁股，屁股，我的屁股哪去了？”

“小山，你看到我的屁股了吗？”

云山被问得无名火起，虚弱的身体突然来了力气，挣扎着调转身体，对准胖哥的大屁股猛踹了好几脚。

“哎呦，哎呦，别踹了，谢谢你，小山，我找到我的屁股了。”

“这个挨千刀的剧组，难道不知道非法改装的车辆不能上道吗？等胖哥我爬出去，告到剧组倾家荡产！”

“别墨迹了，赶紧爬出去，万一遇到连环车祸，咱们就变成饺子馅了。”

两个人在原地恢复了一阵，匍匐着，在尸堆里艰难地朝着前车门的大洞爬去。

胖哥毕竟有过替耕牛上班的经历，身体极其结实，恢复力惊人，再加上撞击的瞬间，他恰好飞到了两具尸体中，用尸体当成安全气囊，并没有受到多重的伤。

见云山伤得不轻，胖哥自告奋勇在前方开路。

此时此刻，也顾不得诡异，头撞，脚踹，拳头砸，他用尽浑身解数，硬生生在尸堆里开辟一条道路。